你伫立着,如前。
一切如前,就好像没有什么值得被改变。只因若光移动,夜归者将匿迹于黑光中风语的不安;也只因你,寂寞才可伪装氧气保鲜空虚。时光他咬了口休止符;在针秒急触前无声披上疲惫的姿态游过一道院门深锁的小巷;而后逃入黑光的缺口,潜入影子。时光他很悲观。他不相信还有回到柏油路上的一天,永远都不会有此可能。
夜未眠,梦未寐,月已将他遗忘。在夜趋近,步步。时光走了,街道回归静谧。
你不曾解读夜归者的唇语,只因你心的神经过于交错,哪怕点起哪个涟漪都会让城市沦陷于忐忑,更不想让他沉沦于此。整片城市静静地把生命的声量关闭,如猫伏在濒临结束的时间。等,是你唯一的答复。
就是那一阵夜风徐徐吹来的夜半,黑海默默地滴入城市。夜是天使,亦是魔,用黑色翅膀缝起一切喧嚣。当夜路扬长,归家吧。这时他才隐着黯然神伤游过影子,穿梭于路灯下的舒适地带。他总怀疑自己爱上了这样徘徊的归属感。他身后依然背着一步比一步沉重的背包,身前依旧推着手推车和两个大竹篮,眼睛依稀悬着泪花。
轮子在思绪齿链的拉扯下来来回回,走走听听,却从不曾在沙砾间捡到生命的谜底。他是该感到困惑吗?面对,人生就像着命理指尖肆意玩弄的朝露,眨眼间随即逬出最后的水花,而后匿迹人间。然而他不以为然,毕竟在皮鞋与柏油相互频密交替的瞬间,他总是以隐形的轮廓匆匆地与白领们擦肩而过。其实他的快慢并无所谓,因为盘算金钱与时间的人,眼里总是超载着现实;对于他,实在无法舍出怜悯的空间,除了眼角抛出的歧视。歧视,有点威胁,若你我开始歧视卑微的自己;歧视,有点致命,当他失去迷茫间面对十面歧视目光的坦然。岂能尽如人意,但求无愧于心。没人记得他何时开始拾荒,也没人记得他的名字;或许不会有人想了解。他不记得了,你也忘了,我却未曾听闻。你要他换个名字,以否认身世包裹的定义。阳光下究竟堆砌了多少颠簸,空气中到底隐了多少泪的潮湿,慢行才能走出无风无雨无天晴?这一些秘密都缝在心底的抽屉里,老来下酒缀伤。也许,啃着梦里的面包是酸,是苦。
街上,你我曾为的多少人驻足,为多少冻结的心伸出温暖的手?还是冷漠地跨步,心中划着下一分的算盘?
种孽前生,还原今生。那坎坷路上轮子一圈二圈的黑色轮迹只为三天捡荒换来的硬币。为铝罐、报纸、饼桶、塑料和病痛生活的生命,无梦自作梦。汗水与血铺成前方回家的路会有昨夜的兰花,会守候一个忙于为生命填土的我吗?花枯花谢花又开。当今夜的花仅是昨夜的替代者,变迁要付诸崩溃底线的忏悔;当火种回到已是风沙的石墙,梦想要多少铝罐和旧床褥承载水上?也许若干年前你在最熟悉的地方撒手的蝴蝶梦,若干年后离开再回到,原点再也不是活在心中的样子了。接纳吧,遗失的时光,放弃的路。奈何?曾经沧桑也仅是沧桑。你我的心承载过多包袱,梦便不得不撒手。当心中的路灯再亮,梦想已被觅食的时光已宣告失踪,从浅海远离地平线。不管漂泊原点多远,灯都不可熄掉。否,伫立岔口的你将疏离人事的轴心,而后心死。
原来,时光他的悲观并不多余。
搁在脑海边缘的那一个下午,很静。灼热的阳光宛如往昔吹不走的影子,习惯性地盘坐在臊气的发根和瘦瘪瘪的肌肤皱褶间,似致命的针灸一支支一路延续着血管蔓延痛苦。疲惫由凝聚的汗水酝酿成盼望的味道,像淡淡的愁里酿出的丝丝心碎,又如同屋后苦瓜苦涩的韵味。有点思乡,却有些胆怯,有些担心。担心记忆残曲像蚂蚁沿着泪痕攀爬至心头,怕那如涌的思念击垮最后的防线,怕那如势的爱意为褴褛的信心留下暖流后的冰冷。有点胆怯,怕那憧憬留下柔弱得真心任风摧残,怕颤抖的手拭不掉狂坠的泪花,怕圆不了的梦逐一浮现-猎下当年苟延残喘的赤子之心。他逃不过每每心瓣支离破碎的遣责,逃不过午夜溺毙的脆弱与一地思潮,所以从此隐着思乡的情绪。每每哪怕触景伤情,它只愿一心沉睡,直至梦醒之际;至少一回梦抵得一分痛。
静默中,断臂的傀儡在城里的暗礁边,窃听了他梦呓的秘密树林。寂静中,被扔在路边的假花潜在真花丛间,窃笑他梦醒时分不懂以虚伪伪装生活。其实不然,梦太重,他拾不起。他不想研究人云亦云的话语,那不叫语言。他都说给它们听了,然而我们不以为然。每颗心都有个抽屉。抽屉有黑色的隐秘,灰色的落寞,蓝色的忧郁,甚至透明的坦白。抽屉葬着大小不一的情感、童梦、涟漪、伤痕;也缀着被社会激流封上的枷锁,禁囚的是一颗寻梦之心。
污浊的叹息拖着灰尘,栖在冰冷路灯的露水,带着梦,做了左后一次的飞翔。当我望出窗外,他,就在那里,路灯下经过。他,仅和你我一样。他,是你我每夜还原的夜归者,彳亍在寂寞乐章里的夜归者;他,是你我心底极限隐秘的缩影。
你说你不是矗立于水泥钢骨的冷眼,只是反射性地漠视人的故事才甘愿弓着身,在黑暗中沉醉。你是醉,亦是累。也许你已麻木夜夜感应电波,才不在乎株守于情感淹没不到的地方了。无他,只因你我为落寞拾荒,为晨寝夜归的心归宿于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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