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那一个中午。那一个清风徐来的中午。吹拂过她手缝的风,竟变得比溪流还温柔,像深夜的贝多芬旋律。风托来了她的情诗,在我心窝里奏起了一把暖洋洋的野火。我不禁联想起她气宇轩昂的婆娑舞姿。我闭上眼,缓缓地将头移向她的方向,再张开眼眸。于是,我就这样爱上她了。
自她在后院落地生根以来,我不曾问候她。我常从眼角看见她嘴边的笑。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。也许,这让她心里很难受。时日过得太快了,她在沉默里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。或许你认为这是我一个人的妄想,但这确实是她让我体会到的。不瞒了。她是我的‘‘初恋’’,是第一颗让我‘‘爱’’上的花。
这花,是蓝色的。她的蓝,非大海的青蓝;非长空的白蓝;非河水的水晶蓝。在艳阳升到最高处时,其花瓣就会像罕见的蓝宝石般闪耀真我的风采。小蓝花的叶是呈椭圆形的。翠绿的叶片,像手掌一样,深深地刻着墨绿的叶脉。叶缓缓地向上延伸,延伸出一条弯弯的茎,一如画家勾勒的青花,那么地婉丽。看着,看着,它又似小孩伸出的一只手,一只渴望摘下白云的手。我慢慢地推开叶儿,又见另一番景象。在浓密而茂盛的叶林下,竟有无数的藤枝攀爬、缠绕着篱笆。
在平常的日子里,我鲜少到后院去逛,除非是晾衣的必要。但小蓝花从没让我孤单,我也从没让小蓝花孤单。我拉开窗帘,隔着一道墙,透过一片玻璃,看着它。在我的功课做得疲惫时,便很自然地将头挪过来看看它。它似乎有点埋怨我没出来问候它,但还是腼腆地点了点头。它像是有减压的魔力。
这种花在马来社会中较为普遍,被称为“Bunga Telang“,可当成饭或糕点的自然色素。明白
了小蓝花的特色,我便趁着晾衣后的时间去采花。小蓝花长得东一朵,西一朵的,害我时而踮着脚尖采,时而钻进叶里摘。我把衣服当成小篮子,装满后,便用双手牵着衣角,小心翼翼的走到厨房去。有时还掉到满地都是,无意中为云石增添色彩,绘成艺术品,但我还是不厌其烦地捡起来。心血来潮时我会把几朵花放在书桌上,让它伴着我完成课业。
在夜里,小蓝花似乎累了,叶子垂了下来,花儿也拢了起来。夜幕为小蓝花披上了被,只有蟋蟀的哀鸣陪伴入睡。我悄悄地从窗帘缝中窥视,它仍站着。也许它不想睡,望着xiong远的北极星独自憔悴、孤独地惆怅。它在寂静中自怨自艾,像有说不尽的心声,却没有对象。它无奈地任寂寞肆虐其天真的心灵,吞噬小蓝花。寂寞把它们变得一夜衰老,一夜间凋谢。小蓝花只能竭力捍卫含苞欲放的花苞,抱着一线希望熬过黑夜,否则,它是不可能在太阳划破凌晨之时闪烁的。
或许你已经按奈不住了:“既然会谢,为何还要开花?”对,小蓝花正与时间决斗。只有如此,才能挽回做为花的尊严。活着,就是为了履行生命的目标和任务。不是吗?它的目标,就是给人们带来希望;它的任务,就是为了点缀花园。活着,其实就是那么简单。
我和小蓝花相处的时候很短暂,在火花燃到最刺眼是就灭了。我看见它的茎上住了一条条的白虫,便将它砍了。它呐喊。它心碎。它疑惑。我听不见,但内心感受到。“再见了。”
小蓝花坚强地活了两三天才慢慢枯萎。有的叶子被风带到遥远的地方;有的归到了地上,与枯藤长眠。叶儿纷飞后,篱笆留着黑褐的残枝,悬着许多豆瓣。我明白了。这是它的遗愿,是它为我留下的伏笔。它要这些黑色的种子茁壮成长,并延续它的职责和坚韧的精神。我感到好温馨。于是,我将它们都撒在泥土上了。
小蓝花笑着走了,我没有流泪的必要。它成了一则不朽的记忆,也给了我几道生存的门儿。小蓝花说,生活中有很多歧路,而生命却没有take two。梦,若坚持到深夜就放手了,手中的努力就会是遗憾的沙粒,流回土地。理想,若因暴雨而驻足,就会被悔恨卷走。有勇气的人,要从坎坷的山谷爬出来,在崎岖的路走下去。
我忆回昨天的它,摸索到了一些问题的解答。有人问,“为何上台领奖的永远不是我?”正如绿叶从不把羞怯的小蓝花隐在低调的藤里一样。绿叶也许是怕委屈了小蓝花,或许它有自知之明。花虽美,但少了叶衬托,就不再显眼了。若每个人都在台上绽放光彩,那么台下再也没有人担当“信心剂”的任务了。最后,那道光彩就会褪色。枯藤的责任更是神圣。枯藤,正是生活中的父母和社会的老前辈。在花未盛开前,它充满耐心地搀扶嫩叶、低调地扶持叶子和花攀爬。父母不曾要过奢侈和华丽,然而却把一生投资在爱儿身上。他们持着爱的信念,活下去。在父母眼中,只要爱儿活得坦荡就心满意足了;最盼望的是爱儿承认他们的付出。若爱儿愿陪他们走到尽头,他们还能奢求什么?小蓝花凋谢后,终会归根。你说,枯藤还会有遗憾吗?